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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也套在她这个年轻女帝的脖颈上。她才登基不过数月,便要承受如此重压。先帝留下的,是一个看似庞大、实则内部早已被蛀空的烂摊子。她真的有能力,在四面楚歌中,力挽狂澜,廓清玉宇吗?
恐惧。 是的,她承认,她害怕。害怕自己力不从心,害怕辜负了先帝的托付,害怕这万里江山最终断送在自己手中,害怕成为史书上又一个“牝鸡司晨”、导致亡国的罪人。这份恐惧,在夜深人静、独自一人时,尤其清晰,如同跗骨之蛆,啃噬着她的信心。
孤独。 身处九重宫阙之巅,手握生杀予夺大权,却无人能真正分担这份重压。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,是臣子,各有立场盘算;萧御忠诚可靠,智勇双全,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,但他终究是外臣,是亲王,有些帝王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彷徨,她无法、也不能向他全然倾诉。这无上权柄带来的,是绝对的孤独,是必须独自吞咽所有苦果的宿命。
还有一丝……近乎荒诞的坚定。 当所有负面的情绪汹涌到极致,当疲惫与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时,骨子里那份属于“谢凤卿”的倔强与骄傲,反而如同被磨砺的刀锋,愈发冰冷锐利。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,从她决定以女子之身争夺那个位置,从她在先帝灵前接过那方沉重的玉玺开始,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。退缩?示弱?将江山社稷、黎民苍生,拱手让给那些魑魅魍魉,让给那些只知争权夺利、不顾百姓死活的蠹虫?不,她绝不!
脑海中,闪过宫变之夜,萧御浑身浴血、嘶声力战的身影;闪过那些明知不敌、却依旧挺立于乾元宫前、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防线的侍卫;闪过奏报中,北疆将士在缺衣少食、强敌环伺下的苦苦坚守;闪过江南、东南无数饱受战乱、匪患、外寇蹂躏的百姓那绝望的眼神……
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她的身后,有忠勇的将士,有或许懵懂但渴望安宁的百姓,有这万里河山赋予她的、沉重的责任。她,没有软弱的资格。
谢凤卿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疑、恐惧、疲惫,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。她重新拿起笔,蘸饱浓墨,在“罪己诏”草稿的末尾,力透纸背地写下“钦此”二字。字迹坚定,再无丝毫犹豫。
写完,她将诏书轻轻推到一旁。又从另一摞文书中,抽出一份空白的特旨用笺。这一次,她落笔更快,字字铁画银钩:
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:朕绍承大统,夙夜兢惕,然国事多艰,边衅频仍,库藏空虚。今北虏犯顺,将士效命于外;东南不靖,水师搏杀于涛。朕深悯将士劳苦,百姓艰辛,岂可独享深宫之安,坐视帑藏之积?着即开启内承运库,拨内帑银二百万两,金五万两,珠玉绸缎若干,解送户部太仓,专供北疆、东南军需及江南赈抚之用。户部即与内府有司,清点交割,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