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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3/3)页
电脑屏幕前,看着自己的身体麻木的进行着动作。

“啊——”

陆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痛苦地倒在地上,捂着伤口哀嚎。

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,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裤。

“你……你疯了吗?”他惊恐地看着我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我看见“我”缓缓蹲下身,用刀尖轻轻拍了拍他扭曲的脸,轻蔑地看着他。

“是谁给你的勇气?让你觉得你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继续欺负昭昭的?”

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,他吓得浑身一颤。
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救命!杀人了!”
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,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像一只丧家之犬。

“我”站起身,刀尖上的血珠滴落在地,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
周围的路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
很快,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
“我”没有跑。

回过神来,我发现自己掌控了身体,但去很是恍惚站在那里,看着陆驰连滚带爬地逃走,手里还攥着那把沾血的刀。

警察冲过来的时候,我没有反抗。

冰冷的手铐锁住我的手腕时,我看到了从人群中挤过来的爸妈。

我妈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,被我爸一把扶住。

我爸的嘴唇哆嗦着,看着我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是我从未见过的,彻底的绝望和恐惧。

我的心,被那眼神狠狠刺痛。

8.

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
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,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,但那股凉意仿佛透进了骨髓。

对面的警察一脸严肃,记录本摊在桌上。

“姓名,林昭昭。年龄,十七岁。持刀伤人,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
我沉默着。

“人证物证俱在,受害人正在医院接受治疗。小姑娘,你这一刀下去,你的人生可能就毁了。”

警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。

我能听到门外我妈压抑的哭声,还有我爸嘶哑着嗓子在和什么人交涉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威胁你了?”

我抬起眼,看着他。

威胁?

他何止是威胁。

他是在一点点地,把我们一家人往绝路上逼。
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西装,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我爸。

是我不认识的人。

“警察同志,我是林昭昭的代理律师。”男人递上证件,“我当事人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
我爸红着眼眶,快步走到我身边,颤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昭昭,别怕。”

律师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,推到警察面前。

“这是我当事人的医疗记录。从十二岁起,她就在接受精神科的治疗。”

警察愣住了,拿起文件袋,抽出了里面的诊断证明。
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疑。

“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……伴有间歇性精神病性症状?”他念出诊断书上的字,抬头看我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。

我爸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苦:“警察同志,我女儿她……她有病。那个陆驰,他一直欺负我们,把孩子给逼急了,她发病了才会……才会动刀的。”

律师接过话头,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。

“根据我国刑法,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,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,不负刑事责任。”

“陆驰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,对我的当事人及其家人进行了持续性的骚扰、羞辱、诽谤和威胁,这些都有据可查。这些行为,对我当事人形成了强烈的精神刺激,是导致她病症急性发作的直接诱因。”

律师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,在我脑中炸开。

他指着那份厚厚的病历。

“这个孩子的病……是从她奶奶去世那天开始的。”

9.

我的记忆,被瞬间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夏天。

村子里的老槐树,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
奶奶去后院的井边打水,脚下一滑。

我听见了落水的声音,还有奶奶最后那声短促的惊呼。

那年我十二岁,瘦得像根豆芽菜。

我趴在井边,声嘶力竭地喊她,回应我的只有井水幽深的回响。

我跑遍了整个村子求救,可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,剩下的只有和我奶奶差不多的老人。

他们围在井边,叹着气,摇着头,束手无策。

爸妈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。

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所在的工地信号不好,一连几天都与外界隔绝。

没人知道该怎么办。

也没人想管这个烂摊子。

村长说,等她爸妈回来再说吧。

于是,那口井就被一块沉重的石板盖上了。

我就守在那口井边,不吃不喝。

白天,太阳把石板晒得滚烫。

晚上,月光照在上面,一片冰凉。

我好像能听见井底下传来的声音,是奶奶在叫我的名字。

三天后,爸妈终于回来了。

他们疯了一样掀开石板,找人把奶奶捞了上来。

奶奶的身体已经泡得不成样子。

我妈抱着奶奶的尸身哭得昏死过去,我爸一拳一拳地砸着地,手背上鲜血淋漓。

而我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我只是看着,好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。

从那天起,我就变了。

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总觉得那口井就在我床边。

我开始看到奶奶,她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我面前,问我为什么不救她。

我开始变得暴躁,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人打架,把同村的男孩打得头破血流。

村里人都说,林家的丫头疯了。

再后来,我迷上了那些画着浓重眼线,留着五颜六色头发的“家族”。

我给自己取名“泪殇”,加入了葬爱家族。

我爸妈带我去看医生,诊断书上那些陌生的词汇,成了我们家最大的秘密。

“重度PTSD”“幻视幻听”“情感隔离”。

原来我的叛逆,我的格格不入,都只是病了。

爸妈放弃了在外赚钱,带我回了老家,整整陪了我三年。

他们用尽了所有的积蓄,带我看遍了省内所有的心理医生。

情况渐渐好转,我不再看到奶奶,晚上也能睡着了。

我以为我已经好了。

爸妈也以为我好了。

所以他们才倾尽所有,在城里买了这套房子,想让我换个新环境,接受最好的教育,过上“正常”的生活。

审讯室里,律师还在陈述。

“……当陆驰威胁要毁掉她父亲的工作,让她全家流落街头时,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这个威胁,直接触发了她深埋于心的创—伤记忆——那种被抛弃、无家可归的极致恐惧。在那一刻,她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。”

我终于明白了。

为什么我爸宁愿拿菜刀去拼命,也不愿意报警。

为什么我妈宁愿哭着求我,也要让我忍耐。

他们不是懦弱。

他们是在用他们笨拙的方式,拼命地保护着我这个易碎品。

10.

因为我的特殊情况,警方对此案的调查极为慎重。

他们走访了我们整栋楼的邻居。

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邻居们,这次却异常地配合。

他们证实了陆驰长期的噪音骚扰。

物业经理也拿出了我们的多次投诉记录,以及他与陆驰那名存实亡的“沟通”记录。

我爸妈偷偷在楼下等我那晚,出手相助的几个邻居大叔,更是把陆驰找混混堵我的事,说得清清楚楚。

“那几个小流氓一看就不是好人,要不是我们出来得快,这小姑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!”

“那个姓陆的,就站在楼上窗户后头看着!我们都看见了!”

警察又去了我的学校。

许念作为学生代表,向警方提交了一份详细的说明。

里面包括陆驰如何散播关于我的谣言,学校论坛的截图,以及他多次骚扰许念本人的事实。

她还以校长女儿的身份,请动了当初处理谣言事件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作证。

“……林昭昭同学品学兼优,那次谣言事件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,我们学校对此处理不当,深感歉“愧。”

班主任当着警察的面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抄袭事件的证据链,更是完整得无懈可击。

陆驰的合伙人,也就是许念爸爸的朋友,在得知陆驰不仅商业欺诈,还做出这么多卑劣的事情后,彻底震怒,主动配合警方调查,提供了陆驰公司内部的混乱账目和更多黑料。

一张针对陆驰的天罗地网,悄然织成。

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:陆驰,是一个长期、持续、用多种恶劣手段霸凌邻居、骚扰女性、诽谤未成年人的恶棍。

而我,是一个被他逼到精神崩溃的受害者。

几天后,在看守所的会见室,我见到了爸妈。

他们都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但精神却比我想象的好。

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我妈拿起电话,眼泪就先流了下来。

“昭昭,你受苦了。”

我摇摇头,看着我爸。

“爸,对不起。”

我爸的眼圈也红了,他用力地摇着头,声音嘶哑。

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。是我们没用,护不住你。”

“昭昭,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我们一直让你忍,让你退,不是我们怕事,不是我们懦弱。”

“我们是怕你……怕你再犯病啊。”

“医生说过,你不能再受刺激。我们想着,只要我们多忍忍,退一步,事情就能过去,你就能平平安-安的。”

“我们不是怕陆驰,我们是怕你手里的刀啊,孩子!”

我爸说到最后,这个坚韧了一辈子的男人,再也忍不住,在玻璃窗的另一头,老泪纵横。

原来,他们小心翼翼的退让,卑躬屈膝的忍耐,不是为了息事宁人。

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为我搭建一个脆弱的、不堪一击的避风港。

他们试图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雨,只为了不让我内心的那场暴风雪,再次降临。

那一刻,我终于读懂了他们眼神里所有的恐惧、绝望和深爱。

11.

最终的鉴定结果出来了。

我在持刀伤人时,确实处于精神病性症状的发作期,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。

检察院决定不予起诉。

我被无罪释放,但法院判令我必须接受强制性的精神治疗,并由我的监护人,也就是我爸妈,严加看管。

陆驰的伤情被鉴定为轻伤。

他从医院出来后,等待他的是另一个烂摊子。

他的公司因为抄袭丑闻和资金链断裂,已经宣告破产,还背上了巨额的违约金和赔偿。

原设计师的跨国官司也正式启动。

而“富二代霸凌未成年精神病少女致其病发”的新闻,成了他身上永远也洗不掉的标签。

据说,他父母为了平息舆论,花了大价钱,还把他送出了国,从此再也没有消息。

我从看守所出来那天,天气很好。

爸妈和那个姓王的律师一起来接我。

我爸妈的头发白了许多,但他们的腰杆,却挺得笔直。

回到家,一开门,迎接我们的是满屋的饭菜香。

几个邻居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着。

“昭昭回来啦!快洗手吃饭,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!”

“这孩子,瘦了这么多,可得好好补补。”

桌上摆满了菜,都是我爱吃的。

那些曾经冷漠的面孔,此刻都充满了善意和关切。

那晚之后,我们和邻居们的关系,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

大家好像突然明白了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真正含义。

它不是无原则的退让,而是在面对欺凌时,守望相助的团结。

楼上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那套房子被陆家低价甩卖了,新搬来的是一对温和的老夫妻。

再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,没有午夜的狂欢。

我的生活,回归了久违的平静。

我办理了休学,开始专心接受治疗。

爸妈每天陪着我,我们一起散步,一起看书,一起聊那些被我遗忘的,在乡下快乐的童年时光。

我的记忆里,不再只有那口冰冷的井,还有奶奶温暖的怀抱,和院子里那棵开花的石榴树。

葬爱家族的朋友们来看过我。

曾经的“豹姐”,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,她抱着我,拍着我的背。

“昭昭,都过去了。以后,要为自己好好活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许念也来过。

她给我带来了所有的课堂笔记,告诉我,全班同学都在等我回去。

“林昭昭,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。”她说。

我看着窗外,阳光穿过树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这场战争,我没有输。

但我也没有赢。

我只是用一种惨烈的方式,夺回了本就属于我的安宁。

爸爸的工作保住了,工地老板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,非但没有辞退他,还给他放了长假,让他安心照顾我。

生活好像什么都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只是我们一家人,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,更紧密地拥抱在了一起。

我知道,未来的路还很长。

心里的那场雪,或许永远不会完全融化。

但现在,我有爱我的人陪在身边。

他们是我的铠甲,也是我的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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